第26章 (第2/2页)

汗水浸透又被太阳晒得发硬的麻绳，深深勒进他们每个人的肩膀和胸膛。有的人为了省钱，防止衣服被磨损，只穿了一块兜裆布，在早春季节看着就让人觉得寒战。

    绳子紧绷着，另一端连接着下游远处河面上一个模糊的黑点，那是一艘满载木材的平底驳船。船吃水很深，在缓慢的河水中几乎纹丝不动，它的全部重量，仿佛都通过这条绳索，压在了岸上这队蠕动的脊背上。

    他们是帝国庞大的身躯下，被碾碎，被遗忘的魂灵。

    不过，那些监工只是看了看萨哈良瘦弱的身板，就让他滚去挖沙子了。

    “你说，他们挖沙子干什么用，想把沙滩搬回家吗？”萨哈良不会用他们的铁锹，只能一边看旁边的人，一边吭哧吭哧地挖着。

    他躲到一个偏僻的角落，就算看见他，也只会觉得这人疯了，自言自语。

    “你看看那边的货船，上面写了。”鹿神给他指了指，少年擦掉眼前的汗水，朝远处望着。

    萨哈良疑惑地询问神灵：“建筑......材料？这东西能建房子吗？”

    这种事情鹿神也不知道，他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肩膀隐隐传来的酸痛和内心的疲惫，已经让萨哈良顾不得往日对神灵的尊重了，他忍不住揶揄道：“第一次进小镇就差点被吊死，第二次进城又差点被枪毙，现在跑到河滩上挖沙子，明明我是有神灵跟在旁边的。”

    鹿神听萨哈良在一边小声念着，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：“可我看老板娘每年给神父送那么多钱，也没见他们的神下来救她啊，那些农夫这么虔诚，不也一样在挖沙子。”

    萨哈良听他这么说，好像解决了心结一样，他拄着铁锹，看着鹿神说道：“对哦，我至少还能看见神明，而不是一尊金闪闪的雕像。”

    经过这么多天，一路上各种各样的遭遇之后，他们越来越像朋友了。

    “等到完成这次旅途回去，我会赐予你一个强大的能力。”鹿神低头看着萨哈良，对他严肃地说道。

    萨哈良惊讶地问：“真的？那我想要能变出美食的法术。”

    但鹿神摇摇头：“这个不行。”

    萨哈良离谱的提议给两个人都逗笑了，他开始幻想劳役结束之后要去吃点什么了。但可惜，那些农夫挖沙子的速度可比萨哈良快多了，一旁的监工注意到了他在划水，拿着皮鞭走了过来。

    “快躲！”

    “啪！”

    还是鹿神反应更快，提前警告了萨哈良，但他还是被鞭子的末梢打中了，手臂瞬间被一条殷红色的蛇缠绕上。

    那监工口气强硬：“还偷懒是不是？不想挖沙子就滚去拉船！”

    “是......”

    萨哈良不敢抬头，赶紧用力挖了几铲子。

    等到了傍晚的时候，身上的汗水迅速被晚风吹干，原本因为劳动燥热的身体开始有些觉得冷了。

    “我有点怀念我的斗篷了，好冷，应该在马鞍后面的行李袋里放着，不知道马儿怎么样了。”萨哈良有些担心地和鹿神说着，手里的铁锹也没敢停下来。

    不过这点神力还是有的，鹿神飘过去摸了摸他的头，一股暖流由上至下地传递。神灵温和地说道：“战马是稀缺资源，就算扣下不还你，它也会好好地，不必担心。”

    可萨哈良不这么想，那匹马是他从小喂大的。

    就在他们谈话的时候，远方的入口处停下了一辆亮闪闪的马车，萨哈良认了出来，那就是中午见到的。那些监工的卫兵不知道得到了什么命令，端着枪朝着劳役的苦工走来，板起脸，掀起裤腿挨个查看。

    “感觉可能出了什么事情，你做好准备。”鹿神有些担心地提醒萨哈良，他一边挖沙子，一边偷瞄着那边。

    萨哈良看着他们的动作，猜测：“我觉得他们可能是在找人。”

    那些卫兵每查验完一个人就赶快跑去下一个，看起来真如鹿神所说，是在找人。

    在远处的纷乱之外，偶尔有装饰着彩旗的蒸汽轮船驶过，推开了污浊的江水。船上衣着光鲜的绅士淑女们，偶尔会好奇地瞥一眼岸边这队缓慢移动的黑点，带着一丝猎奇或漠然，随即又转过头去，欣赏两岸远处的风光。

    那刺耳的汽笛声，对于劳役们来说，不过是另一个世界的噪声，与他们的苦难毫无关联。

    “你，站着别动！”

    白天那个喜欢耀武扬威的士官长又出现在了旁边，他一声令下，身边的卫兵就跑上来按住了萨哈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