锦撷芳_第64章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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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第64章 (第1/4页)

    第64章

    “改日吧,改日我将焦尾琴携来,弹与你听便是。”

    “改日是哪日,过几日便是除夕,要等开春吗?”

    “二十五那晚,我来弹给你听。”

    又一年岁末。

    她总算等到了这首心心念念的曲子。

    所有人的目光倾注上去,唯夏芙眉目垂下来,双手拢着袖腕处系着的一根飘带,阖上了眼。

    长指落,风乍起,日芒退去,青云低垂。

    恰有寒风裹着雪沫子飘入殿内,随琴音在他周身打转,衬得他整个人似浸在风雪与琴韵之中,眉眼间尽是山河寥廓的意味。

    起手是一段清扬而悠远的旋律,指法极轻极缓,像山巅的雪在风里慢慢落,像枝头的梅在薄暮中静静开。察觉不到任何技巧,仅仅是抬手一拨,旋律天成,眼前便有了画面。

    整个大殿化为当年钟锡先生眼前那座高阁,崖下无边无际的密林,以及漫山遍野的杜鹃花。

    弹得再好,也难以叫人忽略那双手,那张脸,那身夺目的英姿。

    修长的手指按上琴弦,指节分明,骨肉停匀,竟比满殿的华光还要温润三分。

    目光顺着白皙的指节、清瘦的手腕、紫色袖口下隐约可见的一截小臂,一路向上,最后毫无防备地撞上那张脸。

    那是一张无与伦比的俊脸。

    眉目五官如丹青妙手一笔一笔描过,干干净净,无一丝瑕疵,是极天地灵华凝成了这一抹绝艳。

    经北齐与大晋两位公主印证,四海仅此一人的美男子。

    明澜公主看着这样的程明昱,忽然能明白明月公主为何执意南下,只为一睹其风采了,倘若当年她在边关听取了那首破阵子,大抵也要带着人杀去北齐吧。

    明月公主深深吐了一口气,闭了闭眼,此时此刻唯有李白那句“客心洗流水,余响入霜钟”可堪形容心境了,仅仅是一小节曲子便足以将她数年来压在心底的执劲给一洗而空。

    眼前那人,分明坐在万人从中,却像独坐于千丈孤峰之巅,风来不惊,雨落不避。

    这样的人,这样的曲,这样的场面,经历一次,此生也无憾了。

    可很快,崖下渐渐起了雾,一群乌鸦惊遭遭地飞过,风雨欲来,只见程明昱双手交替如电,十指翻飞间竟生出重影,琴声不再是一缕一缕的,而成了一片一片的,铺天盖地地压下来,将在座每一人心弦给勾起。

    夏芙也不例外,那一小节变音,如突出的铁钩,将她狠狠给勾住,呼吸霎时窒住,汗落下来。

    那一夜,她撒谎了。

    最后那月第一夜,以为不会再见,偏生得以再度重逢,按耐不住的欣喜与对未来的彷徨交织在心头,让她在面对他询问‘练得如何’时,撒谎了。

    分明日夜苦练,进益不俗,然她却讪讪地答着“勉勉强强吧”。她不过是想让他多教她片刻,多为她费些心思而已。

    仅此而已。

    泪无声地在心间落,五指扎入掌心,血色充盈在雪白肌肤下,几欲破出。

    她多么盼望能再牵一牵他的衣角,告诉他,她害怕,她害怕与程明佑相处,害怕某个深夜那只手无端地朝她伸来,将她拽进深渊,害怕自己走不下去。

    她不是没想过,带着孩子寻求他的庇护,那算什么,让她背信弃义,逼着他对她负责吗?她做不到,她做不到将自己像块膏药一般扔去他身上,让他被迫背负。做不到害他身败名裂。

    路是自己选的,跪着也得走完。

    兼祧是她所求,承诺不再叨扰他,亦是亲手所写。

    契书,礼法,有夫之妇的身份,层层叠叠遮挡在她跟前。

    她没有退路。

    爱到极致是克制。

    琴音如那根发带一般再度飘入她心间,缠上她心弦,夏芙捂住脸,失笑了。

    果真是“从别后,忆相逢。几回魂梦与君同。今宵剩把银釭照,犹恐相逢是梦中。”

    *

    《西山别梦》之所以被誉为当世最难弹的曲谱,被视为十大名曲之首,只因此曲指法繁复、复杂多变。曲谱落成当日,钟锡先生面对崖下茫茫山雾极尽抒胸弹奏一曲后,吐血昏厥,没多久便过世了,此曲也成了绝响。

    钟锡弟子虽将曲谱传世,然数百年来,竟无一人能复现先生当年指下意境。

    但今日,程明昱做到了,将之赫然复现于殿上。

    他仿佛坐在当年那座楼阁,眼看着山崖下云雾翻腾,遮掩去漫山遍野的姹紫嫣红,看着那个姑娘,自崖边一跃而下,彻底消失在视线中,心口霎时被箭簇射中,血肉顿凝,迟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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